人民日报记者 祝佳祺 李俊杰 张文豪
广西阳朔，一家废弃糖厂变为创意酒店；安徽合肥，一片闲置粮库化身网红商场；河南郑州，一座曾经的油化厂成为特色街区……近年来，一些工业区、老厂矿在保护利用中悄然蜕变。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加强工业遗产保护利用，既能有效盘活闲置低效厂区、厂房，又能培育新业态、创造新场景，为城市发展注入活力。如何“唤醒”老旧厂区？怎样更好发挥工业遗产价值？记者进行了探访。
老糖厂改酒店，修旧如旧保留风貌
度假酒店里，上世纪建成的烟囱高高矗立；网红泳池旁，两排水泥柱引人注目。在桂林阳朔县，糖舍酒店以其独特的建筑艺术、丰富的文化艺术活动，吸引大量游客。
“原来泳池旁的老桁架是当年码头吊运甘蔗用的！”贵州游客张洁边拍照打卡边说。作为桂林曾经的四大制糖厂之一，阳朔县国营糖厂承载了不少阳朔人的“甜蜜回忆”。随着时代发展，高耗能高污染的糖厂停产。后来，占地近50亩的废弃工厂被投资者看中，工业遗存化身创意酒店。
“你看，这是以前工厂的地下管道，这是过去的木窗、地砖……”酒店园区里，一名游客正带着孩子寻找糖厂的历史痕迹。在这里，老建筑的修复极为克制。“要保留工业建筑独特的美感。”投资人杨晓东说，老建筑的修复持续了8年。
“最难的是原有建筑营造的氛围与现有功能的巧妙结合。”曾参与上海老建筑修缮的设计师赵崇新说，糖厂更新改造按照修旧如旧原则，在尊重保留历史的基础上，提升建筑的宜居宜游性。
“建筑不应有固定模式，有些无意间留存下来的东西反而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赵崇新说。
青砖、烟囱、桁架、车间设备……老糖厂的工业遗存吸引了许多感兴趣的游客，大家还能在蔗糖制炼车间改造的餐厅里品尝美食，在车间改造的画廊中欣赏现代艺术展，带孩子体验制糖工艺。
“酒店自2020年开始自主运营之后，便在传统的运营模式中，加入了多样化的文化艺术活动。”糖舍酒店有关负责人介绍。音乐演出、艺术展陈、主题展演……富有创意的文化活动和漓江山水，交汇出阳朔独有的灵秀与韵味。2025年，阳朔糖厂改造糖舍酒店项目入选住房城乡建设部第二批城市更新典型案例。
老粮库变商场，新业态“圈粉”年轻人
周末一大早，合肥蜀山区新粮仓文化商业合集，市民徐志举起相机，定格一个个瞬间。
家住合肥肥西县的徐志是摄影爱好者，最近，他经常与家人好友驱车近一个小时来到这个商业街区。“这里各类业态特别丰富，建筑风貌很有特色，非常出片，每次来都有不同的体验。”徐志说。
这一新晋打卡地开业不到两年，前身是建于1993年的安徽省机械化粮库。随着城市布局的更新与产业升级，这座占地面积约220亩的老粮库逐渐退出历史舞台。2023年，为盘活闲置土地资源，蜀山区开始对其进行改造。
“老粮库周边5公里范围内有100多个小区，约35万常住人口，人流量大。”蜀山区发展改革委产业科相关工作人员介绍，改造初期，蜀山区与产权单位安徽省粮食产业集团经过反复论证，最终决定将其打造成商业街区，更好满足周边群众的消费需求。
“改造不是推倒重建。”相关工作人员说，“在保留老粮仓建筑主体结构与历史风貌的基础上，我们将历史印记、工业遗存融入新功能、新空间、新环境。”
走进新粮仓文化商业合集，斑驳的红砖墙与现代玻璃幕墙相映成趣，巨大的筒仓与时尚店铺形成独特对比。在保留24栋老粮仓砖混结构的基础上，房屋窗户和内部空间均进行了改造，融入现代理念，融合精品零售、文创艺术、特色餐饮、休闲娱乐等多种业态，形成一店一特色。
清泉茶舍是最早入驻新粮仓的商户之一。在茶舍楼梯拐角处，蜀山区非遗项目传统茶果制作技艺传承人、清泉茶舍负责人王玫正忙着收拾晒干的月季花瓣。
来此之前，她在合肥经营一家以茶为媒介的文化生活空间。“新粮仓的建筑风格有年代感，适合我们茶舍的调性，所以搬到了这里。”王玫说，他们把茶舍打造成以非遗手作、老器具等为特色的茶生活美学空间，顾客能体验茶果制作、学习盖碗茶文化礼仪。
如今的新粮仓文化商业合集，不少首店和城市旗舰店构成了首发经济的消费矩阵：茶舍、火锅、精酿啤酒博物馆等丰富品牌吸引食客；相声剧场、AR（增强现实）沉浸式体验馆让传统曲艺与科技碰撞出新火花；体育俱乐部等则聚集运动爱好者。
新粮仓文化商业合集运营负责人蒋楠胜介绍，2024年5月开业至今，新粮仓累计接待游客超1500万人次，节假日单日客流量最高达9.8万人次。
合肥市商务局副局长余波表示，政府引导、市场运作、文化赋能，不仅能让工业遗存重获新生，还能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赢，为城市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活力。
老厂区成街区，工业遗存融入现代生活
落日余晖洒在斑驳的储皂罐前，不远处，40多米高的红砖烟囱上，“郑州记忆”的霓虹灯亮了起来。在郑州金水区，曾经的郑州油脂化学厂，如今成了年轻人旅游休闲的聚集地。
“我在这里上了快30年班，看到许多保留下来的工厂老物件，像回到了从前。”年逾七旬的油化厂老职工路丽娅不住感慨，红墙、烟囱、水塔，每个角落都是回忆。
“这里凝聚了几代人的记忆。我们园区和街道合作，把工业遗存和时代元素融合，将老厂房打造成都市新空间。”郑州记忆1952油化厂创意园工作人员历志萍说，作为首批列入郑州城市更新库的项目，园区集合工业文化展示、文化创意办公、市民生活休闲等业态，获评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
漫步园区，一处报亭装置前排着长龙。年轻人通过设备拍照，现场打印出一张“报纸”。这份“郑州记忆工人报”，不仅介绍了油化厂的历史，还附带园区指引：可以在网红打卡墙合影，也可以到朱雀市集、音乐市集和咖啡街消费……
揣着“报纸”，市民侯玲带着孙女来到园区文化馆。1200平方米的展厅内，上世纪50年代生产的老设备静静陈列。一老一少边走边看，讲着从前的老故事。“我们买了文创雪糕，包装和造型都像极了中州牌肥皂。”她说，废弃厂房改造利用不仅唤醒了老人的回忆，也让孩子有了研学好去处。
“工业锈带”成为“生活秀带”，油化厂的蜕变是近年来郑州进行城市更新的缩影。“在城市建设由增量扩张迈向存量优化的新形势下，我们将城市更新作为转变特大城市发展方式、提升城市发展质量的重要抓手，打造宜居、智慧城市。”郑州市城乡建设局有关负责人介绍。
培育我国第一颗人造金刚石的郑州三磨所旧址，成为文艺气息浓郁的磨街文创园；郑州老火车站商圈里，特色主题街区重现往昔繁华；商代都城遗址核心区中，亳都·新象街区以古今交融的方式焕发消费活力……2025年，郑州共推动实施城市更新项目489个，总投资1.1万亿元，完成年度投资超1800亿元。越来越多老旧资源，在城市更新中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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